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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朝来 致有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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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3

《梅兰芳》之“鼓掌”考证

 
  看了《梅兰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片中屡次出现的“观众热烈鼓掌”这个情节,放在民国初年,貌似有穿越之嫌。转贴一篇文章以资佐证。作者陈明远是吴祖光和新凤霞的义子,赵丹的女婿。
 
什么时候我国开始“鼓掌”和“谢幕”?

  有人写了个以戏曲艺人为题材的剧本,请吴祖光提意见。
  祖光先生说,你这个剧本主题是不错的,但在时代特点上欠推敲。比如你剧中有旧社会看戏(京剧)鼓掌、谢幕的情节,什么“观众掌声雷动”、“名角频频谢幕”等等场景,这是严重的失误。实际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也就是1949年以前,中国人看京戏是不兴鼓掌的,甚至若有“鼓掌”、“击掌”、“拍手”往往被认为是故意捣乱起哄。当时捧角的人们只会喝采(大声叫好),更从来没有什么“戏曲演员谢幕”的做法。创作不能离开社会现实,创作者对于历史背景、风俗习惯要下工夫考证,才显得出自己的水平来。…………
  这就引起我们的兴趣,想考证一下我国现代舞台上“鼓掌”和“谢幕”的由来与发展。
  但是,反复查阅了一些戏剧史料,没有找到“鼓掌”和“谢幕”在我国从何时正式开始的记载。为此我们走访请教了许多老前辈。
  现在把我们调查的第一手材料记录下来,请大家指正——
  “鼓掌”和“谢幕”这两种剧场行为,都是从西方传入的。我国过去从未有过!
  20世纪20年代我国观众开始会“鼓掌”
  我国新型剧场里面,“鼓掌”开始于20世纪20—30年代,例如田汉的南国社等巡回公演时,以及上海的赵丹、金山等公演《大雷雨》、《娜拉》、《罗米欧与朱丽叶》等话剧,盛极一时,影响很大。这些话剧演出,参照西方的习惯,观众不时拍手叫好。但是闭幕以后就散场了。
  20世纪前叶,无论李叔同、欧阳予倩参建的春柳社,还是田汉创办的南国社,在演出结束后都还没有“谢幕”的习惯。
  1940年第一次正式出现“谢幕”
  我国话剧历史上第一次正式出现“谢幕”,是1940年春天,国立戏剧学校(校长余上沅、教务主任曹禺)第三届毕业生汇报演出,在重庆公演话剧《岳飞》;当时,各国驻华大使几乎都到场观看,观众席上国际友人很多。因此这场演出按照西方的习惯,幕落后,在满场掌声中,又拉开大幕,全体演员出台向观众“谢幕”。这在当时是件最新鲜的事情。
  我国话剧演出从此开始有了“谢幕”的形式。然而,没有很快推广。
  京剧和各种地方戏曲演出结束后的“谢幕”,还是从20世纪50年代才普遍实行。
  新凤霞提供的“谢幕”回忆
  一个最生动的例子是由我的干妈新凤霞提供的。她说:
  “新中国成立以前我们戏曲演员从来不懂得什么叫‘谢幕’。1951年我在北京石景山新剧场公演评剧《刘巧儿》。演完闭幕后,听见台下观众一个劲儿的拍手叫好,不愿走散。工厂领导对我说,观众们的意思,还要让我上台前跟大家见面,表示感谢。这就叫做‘谢幕’。我就是不出去。心想:我演完三个小时,也卖尽了力气,观众拍手叫好感谢我本是应该的。演戏的站在台上拼命、看戏的安安稳稳坐着一动也不动,为什么反而让我再去谢他们呢?这不是玩弄我这唱戏的吗!想着我从小受到姐姐、姐夫的教育:做人要自尊、自爱,不能自贱。旧社会把戏子(演员)当成玩物,我现在是新社会的主人了!我才不被人耍弄呢!我硬是不肯出去‘谢幕’,急得都要哭出来了。这可给厂领导添了麻烦。不管领导怎么说,我总认为如果再去谢幕,就很丢人,伤了我的自尊心了。”
  “这事情弄得很僵。厂领导只好上台讲了几句话:‘同志们!谢谢大家啦!你们欢迎新凤霞,她也很感谢!因为她下了场,太累啦,头晕啦,就不再出来感谢大家啦!好不好?’可爱的石景山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齐声大喊‘好!’就都走散了。事后,我心里可着实难受了一阵子,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错,心里不踏实。总觉着我一心为观众,从来没有一次对不起观众。可今天我就是不出去‘谢’什么‘幕’,我没有这个习惯!但这么多人都要我出场,我却坚持不出场。这是不是对不起观众呢?”
  苏联国家芭蕾舞团的精彩谢幕
  新凤霞直到观摩了苏联国家芭蕾舞团在北京的公演以后,才认识到“谢幕”的意义。
  20世纪50年代中,乌兰诺娃来新中国巡回演出,文化部安排新凤霞参加接待。有关部门为此开会传达:“大家必须注意了!演出中间,不可以胡乱发声叫好;演出结束时要热烈鼓掌,不要走散,闭幕后应该再次欢迎演员们谢幕。这是国际礼貌,是现代的规矩。希望大家遵守,坚持到底!”
  公演后,乌兰诺娃出场“谢幕”的舞姿实在太漂亮了!全场有节奏的掌声拍个不停。苏联国家芭蕾舞团共谢幕8次之多。每一次谢幕的队形、动作都不一样,各有特色,美极了。这简直把中国观众都迷住。有了这样好的范例,“谢幕”的规矩就迅速在中国各地推广开来。
  曹禺教观众怎样“谢幕”
  但是有一回,莫斯科大剧院歌舞团在中国某地演出时,由于地方剧场简陋,舞台上的地毯铺得不够平整,苏联女舞蹈家在台上摔了一交;她迅速爬起来继续跳舞。这使得中国观众很感动,最后谢幕时,大家拼命鼓掌叫好。女舞蹈家谢了两次幕,意犹未尽。这时,负责接待的曹禺同志马上赶到后台,去向那位女舞蹈家一再道歉,表示慰问。谁知那位演员认为摔一交不算什么,却为了没有让她多几次“谢幕”而泪流满面。
  在接待工作总结会上,曹禺同志心情沉重地作了检讨。他还说:“今后组织演出,工作力求改进!从开幕到谢幕,必须文明礼貌!”
  果然,不久苏军红旗歌舞团来中国巡回公演时,入场券下方注明一行小字:“谢幕鼓掌请至少三遍!”据说这是曹禺同志出的主意。
  从此,“谢幕”也就成了中国剧场的习惯,一直延续到今天。
September 01

做操与政治美感化

  单位9月份要开运动会,有个表演项目是团体操。咱单位号称万人大社,组织个千八百人捧场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为了完成这项壮举,单位在两周之前就已经开始组织演练了。每天上午10点,大院里都会呼啦啦冒出一大堆男女,跟着第八套广播体操的音乐又蹦又跳作朝气蓬勃状。而且,还专门订购了统一的服装,难得不是地摊货而竟然是KAPPA,虽然我一直严重怀疑那裤子我能不能穿得上。
  说起这个团体操,不由想到了一个跟“能指”“所指”一样欠扁的词汇——政治美感化。这个词MS是本雅明最早提出的,法拉斯卡—赞珀尼在《法西斯景观》里以墨索里尼时代的意大利为蓝本作了详细的论述。简而言之,就是工业革命之后,产生了大量失去生产资料、仿佛无头无脑、焦躁易动的“群氓”,如何管理这些散漫且喜欢闹事的大众成为精英们头疼的问题。墨索里尼采取的办法是:像雕塑家那样,把一盘散沙般的“群氓”塑造成有机成形的整体。其主要做法之一,就是将审美引入政治,使政治美感化,使参与其中的大众重新获得崇高感和神圣感,从而达到精神统一的效果。政治美感化的手段多种多样,像集会、演讲、戏剧等等不一而足,“整齐”和“纪律”是其中重要的元素,比如提倡大家穿整齐划一的黑衬衫,过整齐划一的“法西斯式星期六”,使用整齐划一的简洁语言,发动诸如“小麦战役”之类的集体运动,所有这一切就是为了把乌合的大众塑造成坚毅、果敢、有纪律、有信念的新人。
  未知当年意大利是否组织过团体操这种活动,不过精于此道的倒是大有人在。无论是那个“举世无双”的阿里郎,还是那个“无与伦比”的开幕式,成千上万人整齐的变换和宏大的气势,无处不透着政治美感化的印迹。
  问题是,咱单位组织像我这样一上电梯颤三颤的人去做操,能带来美感吗?
August 13

开心网上的能指与所指

  最近有个叫开心网的网站极其剽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席卷了周遭众人。开心网上有个组件叫“朋友印象”,可以发表对好友的评价,也可以看到别人对自己的印象。
  看着一干男女对自己的品头论足,忽然想起了大学里学到的两个故弄玄虚的词:能指与所指。索绪尔认为,任何语言符号是由“能指”和“所指”构成的,“能指”指语言的声音形象,“所指”指语言所反映的事物的概念。
  哈,借用这对术语,在开心网,能指就是朋友们的评价,所指呢,就是“我”。评价五光十色:稳重,含羞,年轻有为,无所不知,怜香,专家,油条,帅气(真的在说洒家吗?)………… 但是“我”却只有一个。正如索绪尔所说,某个特定的能指和某个特定的所指的联系不是必然的。(耀国兄是这么回事吧?不对请私下告知,不用当面指出。)
  记得毕业那年夏天的某个晚上,我在通州一处居民楼里,心情极其郁闷地与刘老板谈起各种不着四六的问题。谈到能指与所指的时候,在那一个瞬间,我竟然有一种意识脱离肉体的感觉,大约就是俗称的“灵魂出窍”。这种感觉我印象中只有过两次,另外一次是在读康德的“知性为自然立法,理性为自身立法”。
  据说嗑药会有这种感觉,呃,或许应该在戒毒所开门哲学课。
  (在一个枯燥乏味的会场里,写了这篇枯燥乏味的博客。。。。。)
August 01

也谈《赤壁》

  看《赤壁》之前,先瞻仰了铺天盖地的恶评,心想像我这么有见地的人,总该可以发现点儿积极向上的东西吧。
  好吧,我承认,除了林志玲的大腿,实在没有任何可以令人赞美的地方。
  兄弟认为,此片失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没搞明白什么叫“风骨”。文学史上的“风骨”一般特指建安时期,也就是赤壁之战的那个年代。“风骨”这个词,大约有些类似于“气场”,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一股震慑的力量。一段三国,那是一曲荡气回肠的壮歌与悲歌,天下滔滔,一时多少英豪,周瑜、诸葛亮、孙权、关羽、赵云……这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呀!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风骨,千秋之下仍使人感到凛然有一股生气。
  可是,整个《赤壁》看下来,只有暴力、权谋和欲望,却没有一点儿风骨,怎么看怎么像《特洛伊》——问题是特洛伊和赤壁发生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文化环境里,而“风骨”,又恰恰是中国文化所独有的东西。其实,在中国人身上,风骨与暴力、权谋、欲望并不冲突,我们看魏晋时期的名士,大多能将超然物外、旷达不羁与勾心斗角、厚颜无耻融于一身,而且衔接得浑若天成,不打一点儿磕绊儿。尤其是曹操,读此人的诗,不能不叹服于其胸怀之坦荡、气象之爽朗,可是观其行事蛇蝎心肠,堪称人中极品。可惜的是,《赤壁》的演员们似乎不懂这些。
  从外形来看,梁朝伟和金城武给人的感觉太“硬”,身体和脸部线条过于分明,还有就是太“黑”,估计是海滩上晒的。这样的男人拿到今天来说当然是健康美,但放到魏晋时期则是另外一回事。彼时的美男子,讲究的是天然有一段流韵,人们赞美男子,多用“珠玉在侧”“巍峨若玉山之将崩”“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这样的词(想起某人形容她的大偶像“温润如玉”,一身鸡皮疙瘩也)。《三国演义》介绍诸葛亮出场时,是“面如冠玉……飘飘然有神仙之概”;介绍周瑜出场时,是“姿质风流,仪容秀丽”。再看看梁朝伟和金城武,哪个人能让你想起这些形容词来?
  而且,这个梁朝伟老是穿着一身灰不垃圾的铠甲,要知道,周郎应该穿白袍银甲才对呀!还有金城武拿的那把野鸡毛扇子,拜托,人家诸葛亮那是鹅毛扇诶!
  至于林志玲的大腿,它让我现在想起周瑜、小乔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梁林四腿交错的色戒造型。娘嘞,这对男女终于成功搞残了千百年来中国文学中泛舟烟渚、琴瑟相和的仙侣形象。
  外一则:
  《赤壁》的编剧,自然是一塌糊涂的,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不过有个小故事,证明编剧还读过一点儿书:老农向周瑜告状说有士兵偷了他的牛,周瑜很快就发现了偷牛贼,因为拴牛的树周围是泥塘,偷牛贼脚上必然会沾有泥巴(大意如此)。但是周瑜没有当众揪出此人,反而命令所有士兵围着大树跑一圈,脚上全沾上泥巴,巧妙地替偷牛贼掩饰了过去,概因为大敌当前,需要内部团结也。
  恰巧前不久读了《东周列国志》,乃知这个故事的原型,发生在春秋时期。有天晚上,楚庄王大宴群臣,忽然刮来一阵妖风,把大殿上的蜡烛全部吹灭了。黑暗之中,有人趁机调戏庄王的爱妃许姬,许姬一把把他帽子上的缨拽了下来,然后到庄王处打小报告。此时宫人已经拿来火种,庄王急命宫人且住,命令所有大臣都把自己帽子上的缨摘下来,然后才点上蜡烛,于是无人知晓到底谁调戏了大王的爱妃。后来庄王伐郑,有个叫唐狡的大将拼死杀敌,立下大功,庄王就问你为什么这么玩命呀?唐狡答道:“我就是当年调戏您小老婆的人,蒙大王不杀之恩,敢不以死相报。”秦腔里有一出“绝缨会”,讲的也是这个故事。
  所以,我猜,《赤壁》下半部里大约会有这么个场景:
  两军交锋,曹军箭如雨下,一支利箭直奔周瑜,说时迟,那时快,一名小校飞身挡在周瑜面前,利箭穿心而过。周瑜抱起小校问:你干嘛为我玩儿命呀?奄奄一息的小校凝望着周瑜说:我就是当初您没扽出来那偷牛贼呀。。。。。。。。。。。。。。。反正《赤壁》已经这么多暧昧了,也不在多这一段。
July 01

狭路相逢勇者胜

投给新华出版社《新华社记者抗震救灾亲历记》的书稿:

狭路相逢勇者胜
——记唐家山堰塞湖抢险报道遭遇战

冯冰

  唐家山,这个只有在大比例尺地图上费尽眼神才能找到的小地方,在2008年春夏之交成了牵动整个中国的名词,库容两亿多立方米的堰塞湖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下游百万生灵的头上。回想起参与唐家山抢险报道的那些日子,至今仍感到惊心动魄。

  一
  唐家山位于北川县城西北的峡谷中,湔江由此流过。“5·12”大地震时,峡谷两侧的山体发生大面积滑坡,110米厚的滑坡体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将河床挤压到河道两侧,形成了一堵长约200米的堰坝,阻断河水的下流,从而有了20多公里长的唐家山堰塞湖。随着上游不断来水,湖水持续上涨,很可能出现漫堤,随之而来的是溃坝。两亿多立方米的水一旦决堤而下,下游群众的命运可想而知。
  5月22日下午,二次赴灾区的温家宝总理刚到绵阳,就改乘直升机前往北川察看唐家山堰塞湖。
  5月23日深夜,设在成都的新华社抗震救灾报道前方指挥部决定兵分几路进军唐家山,国内部记者郭威、音像部记者张海鹏和我被派到绵阳机场,争取搭乘直升机前往有上万群众需要疏散的北川县禹里乡进行采访(当时领导问:谁愿意跟着直升机跳到禹里去?我就举了手,然后就被派去了)。
  禹里与外界的陆路、水路完全阻断,直升机是唯一可以进出的工具。我们除了带好电脑、相机、铱星电话和海事卫星,还在背包里塞满了干粮和水、挂上了帐篷,预备万一被困出不来,可以先顶几天。
  绵阳机场是唐家山抢险部队的大本营,济南军区、广州军区三个陆军航空兵团(济南军区的,碰上不少河南老乡)和武警水电部队部分官兵驻扎在此。还有一架中国飞龙专业航空公司的米—26重型直升机,用来吊运施工机械到唐家山。米—26是世界上最大的直升机,当时国内仅此一架,后来又专门从俄罗斯借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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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对数字的念法与地方不同,这驾米—17尾巴上的编号是91727,念出来是“九妖拐两拐”。

米—26驾驶舱

米—26的驾驶舱,最前端那俩小电扇挺有意思。

  23到25日,绵阳一带都是阴雾天气,能见度只有500米,达不到直升机起降的要求。陆航部队每天都派出多架次直升机到唐家山探路,只有一架单轮降落坝上,旋即因天气突变而紧急爬升撤离。
  既然无法立刻前往目的地,我们便在绵阳机场一边待命一边采访,很快同陆航团的官兵、米—26机组和塔台工作人员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他们都答应只要能起飞就让我们同去。

在直升机轮子上发稿

没有桌子,就在直升机的轮子上发稿吧。
  25日下午,一直没睡好觉的我躺在车上打盹,突然听到音像部记者李杰说:“水电部队要徒步去唐家山,我马上去采访他们,你们文字记者去不去?”我一个打挺坐起来,抓起采访本和录音笔就走。
  到了水电部队营地,官兵们已经集结完毕。水电三总队政委程跃进接受了记者采访。他说,绵阳连日来的阴雾天气阻碍了部队乘直升机空降唐家山堰塞湖坝顶,加之当晚可能有强降雨,抢险形势非常严峻。部队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在绵阳机场随时准备乘机,一路急行军赶往北川,选择最近的道路登山前往唐家山堰塞湖坝顶实施爆破。官兵随身携带必要的设备和补给,包括准备开掘导流明渠的炸药。
  在旁采访的还有从前的新华社同事、现在凤凰卫视的周轶君。她问:“我们可以跟着去吗?”程政委说:“可以呀!”我一听,当即也要求一同前往。最后,周轶君因为到了唐家山没法发电视稿而作罢。我们在绵阳机场的新华社记者简单商量了一下,郭威、李杰、张海鹏和摄影记者朱炜坚守机场(后来他们都先后到了唐家山),我和摄影记者才扬随水电部队全程突进。
  由于我原定的目标是禹里,所以紧急向前指作了请示,获得前指批准。我背上行囊,眼睛紧盯着程政委,几次问他什么时候出发,惟恐他一个不留神把我们落下了,最后终于顺利坐上水电部队临时找来的中巴车。
  当时,我们对唐家山的情况是两眼一摸黑,山有多高、路有多陡、会不会有暴雨、会不会发生滑坡、爆破能不能成功、会不会有溃坝……这些都来不及想。李杰后来跟我说:“当时我真想一把把你拽住,太危险了!”
  我心里也一点儿底没有。但我的想法很简单——部队能去,新华社记者也一定要去!

  二
  北川县任家坪,部队徒步的起点。这里与唐家山直线距离只有6公里,却隔着重重大山。“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诗人的感叹为我们此行作了最好的注脚。
  在任家坪,我们看到成都军区某集团军1000多名官兵也准备徒步背送炸药去唐家山。军长周小周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对我的士兵完成任务不会有任何怀疑,但我确实非常担心他们的安全……”说着说着,这位军长的眼眶红润起来,“他们一定要回来,一个也不能少!”男儿有泪不轻弹,一种军人所独有的使命感和悲壮感霎时感染了现场所有人。

北川任家坪集结

水电部队在北川县任家坪作最后集结,准备登山。
  北川已经封城,经过特殊管制的关卡,我们开始走上登山路。所谓山路,其实只是一条羊肠小路,有的路段坡度达到70度以上,只能手脚并用,拽着旁边的树枝和灌木往上攀。由于地震和降雨,山体非常疏松,每一脚都要踩得实实在在,还要时刻留意横生的根杈。身上的背包愈发沉重,坠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我们把背包里能扔的东西全都扔掉,只留下发稿设备和几瓶水。
  “看,北川县城!”走到半山腰,有战士喊道。向右侧山下望去,果然是那座在报纸和电视上已经无数次出现过的废墟。苍茫暮色中,这断壁残垣默默地注视着抢险部队前进,尤其显得不屈和肃穆。
  沿途随处可见塌方的山体和垮塌的房屋,很多时候我们是踩着房子的屋顶往上走。不时能听到旁边山体滑坡的声音,但官兵们丝毫不放慢行军的步伐。
  水电部队长年奋战在崇山峻岭之间,翻山越岭是家常便饭,可苦了我们这些记者。爬了大约一个小时,我就明显跟不上部队的步伐,体力透支、浑身酸痛,两个腿肚子抽筋,整个人好像被掏空一样,只剩下呼吸的力气。我不愿拖部队的后腿,就跟他们说:“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
  休息了一会儿,我一个人寻找着先遣部队留下的标记上山。晚上9点之后,天完全黑下来,而我偏偏没带手电,压根儿看不清道路在哪儿。这种情况下冒险上山跟找死差不多,只好坐在半山腰的一处废墟旁,等着后边的才扬上来,希望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后续部队。
  可是左等右等,一个小时过去了,就是不见人影。四下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另一座山上同时突进的陆军部队的手电长龙影影绰绰地晃着。阴冷的山风吹过湿透的衣服,激得我连打了几个冷战。树丛中不时有窸窣的声音传来,原来是震后无主的猪和狗。
  当时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我带的还有厚衣服,大不了就在半山腰凑合着过一夜,第二天再爬。可是,当时天空不停打着闪,随时都可能有暴雨下来,如果发生严重的泥石流,我很可能就被埋进去了。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说实话,我当时确实有点儿慌。(我还真想过算了不去了,要不给领导打个电话求援,后来一想太JB怂了,以后怎么在道儿上混呀!
  我给才扬打电话,才扬说他和两个武警还在后面往上爬呢。我让他把手电冲天空晃一晃,果然看到下方有微弱的光亮。这下我的心算是落在肚子里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才扬和水电部队的参谋刘傅斌、士官曹承甫上来了。见到人民子弟兵,登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点篝火的时候被烟熏着眼睛了

点篝火的时候被烟熏着眼睛了。当时我们准备从废墟里拽两件衣服出来引火,可怎么拽也拽不动,还以为是具尸体呢,后来才发现不是。
  我们靠着手电和手机屏幕照明,摸索着前进,中间还迷了一次路,全靠刘参和小曹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才及时找到正确的道路。每想到此,我都禁不住有些后怕——如果我当时一个人上山会有什么后果?
  由于体力消耗过大,每次停下来休息,我们都忍不住打瞌睡,大家相互提醒,以防一不留神滚下山去。漆黑当中,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一脚踩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26日凌晨两点,我们翻过两座大山,来到全程的制高点。有过登山经验的人都知道,夜间下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我们决定在山顶部队留下的小帐篷过夜,忍受着又潮又冷的山风,在半睡半醒之间熬到天亮。
  早上6点,蒙蒙雾气中,我们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陡,两旁全是茂密的竹林,路上非常湿滑,必须拽着路旁的竹枝,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牛叉的陆军

下山时碰到了昨晚和我们一起爬山的陆军,人家都已经从唐家山返回鸟,惭愧呀惭愧。。。。。
  走到半山腰,忽然觉得远处有东西晃眼,望下去,只见一弯九曲的湖水出现在山的左侧,那就是唐家山堰塞湖。晨曦的映射下,湖水显得非常平静。这平静的背后却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大杀机。

堰塞湖

半山腰上拍的唐家山堰塞湖,部队就是要在阻挡湖水的堰塞体上挖出一道泄流槽。
  我们在路上碰到了给先遣部队带路的曲山镇大水村村民刘明武。他早年因工伤失去了一只手,在家务农为生。地震发生后,正在茅坝中学上初二的儿子被倒塌的校舍夺去了生命,他的房子也塌了,孤身背着66岁的老母亲,翻过大山来到任家坪,住在临时搭起的窝棚里。他已经给抢险部队带了15次路。当我们问到带一次路要多少钱的时候,他说:“我不要钱。我们是灾民,部队是来帮助我们的,我要什么钱?”
  8点钟左右,太阳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峡谷中的景物清晰可见。我们的第一反应是,直升机可以降落了!果然,过不多时,阵阵轰鸣声从空中传来,先是运送人员和补给的米—17,然后是前来探路的专门吊运重型设备的米—26。
  走到半山腰,茂林修竹没有了,全是塌方的山体,无路可走,只能蹲下来,双手双脚撑地,靠着重力滑下去。这个过程中要非常注意把握好方向和速度,否则就一个跟头栽下山去。
  11时左右,我们终于到了水电部队的营地。先行抵达的官兵看到蓬头垢面的我们,稍稍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不是昨天那两个新华社记者嘛?你们还真的过来了!”“你们可是唯一能跟着我们到这儿的记者!”

  三
  唐家山抢险的方案有很多套,最后确定的是机械开挖导流明渠,即由水电部队操作挖掘机、推土机在堰塞体上挖一道槽,引导湖水缓缓泄出,避免出现漫堤而全线溃坝,用专家组的话叫“主动小溃,避免大溃”。
  5月25日临近中午时分,空中传来阵阵轰鸣,米—26吊着一台挖掘机飞临唐家山上空。说起米—26,官兵们对它是又爱又怕。爱的是只有它才能把抢险必需的施工机械运进来,从而避免采用危险系数较高的大规模爆破手段;恨的是这个“空中巨无霸”每次来都要掀起一场超级沙尘暴,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把官兵们的帐篷都吹塌了。大坝上光秃秃的,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大家只能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还是被横飞的沙石打得生疼,娇贵的笔记本电脑和海事卫星上也全是沙土。

米—26来临

米—26来鸟,诸神避位。

帐篷被吹塌了

掀起巨大气浪,飞沙走石,跟黄风怪出世一样。

终于离开了

终于走了,吹塌帐篷一片。
  离开唐家山时,我们坐的是“黑鹰”直升机。同机有一位士官,右手上缠满了纱布。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就是被米—26刮起的石块砸伤的,因为伤势较重,只能回绵阳治疗。
  唐家山大坝其实就是两边垮塌下来的山体。烈日的暴晒下,这里无处可躲,帐篷跟蒸笼一样,外边全是滚烫的岩石。此起彼伏的直升机和24小时不停的发电机的轰鸣声,更使得下了夜班的官兵们根本无法入睡,只好集体到旁边山上的树林里休息。
  连夜爬山消耗了我们大量体力,偏偏唐家山沟壑纵横,水电部队指挥部、施工工地和宿营地又呈三角形分布,彼此之间隔着几个小山坡,每天为了采访都要来回奔波,到最后连吃饭的劲儿都没有,全靠喝八宝粥补充体力(八宝粥真是个好东西呀,又解渴又有糖分,野外生存必备之物!)。
  唐家山昼夜温差较大,到了晚上又潮又冷。当初为了背负尽可能多的炸药进来,官兵们没有携带多少生活物资,包括帐篷。因此,头两天很多人露宿在大坝上。后来空中通道打开,帐篷运送进来,官兵们才平整出一块场地,搭建营房。即使如此,帐篷里仍然遍地是大大小小的石块,躺下去硌得浑身生疼,各种蚊虫也到处肆虐,劳累了一天的官兵们顾不得这些,倒头就睡。
  我们在的时候,唐家山堰塞湖蓄水量已经达到1.4亿立方米。然而,守着这么个大水库,战士们最缺的却是水——饮用水。如果天气良好,直升机能正常起降,饮用水还可以保障,但有时候能见度太低,直升机飞不进来,官兵们的饮水就成了大问题。有时在烈日暴晒和高强度体力劳动下,一瓶矿泉水要顶一天,一些官兵的嘴唇都裂开了。

送补给来了

直升机运补给来了!
  官兵们吃的是各种方便食品。压缩饼干吃多了口干舌燥,胸口堵得慌;单兵自热的面条倒是比较受欢迎,可必须得有水才能自热。
  为了赶抢施工进度,水电部队分成两班倒,24小时昼夜不停施工。三支队给官兵们定下了这样的规定:“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自己克服,吃饭要趁给车加油的时候,小便在车上用塑料瓶解决,大便提前半小时报告。” (唐家山堰塞湖大坝的位置原来是个村庄,地震时被两侧垮塌的山体埋没,很多村民没能逃出来。部队挖泄流槽的时候,经常会挖出尸体来,而且残缺不全。部队领导下令就地深埋,官兵三鞠躬,以示对死者的尊重。)

施工

水电部队正在紧张开挖泄流槽。

  四
  水电部队官兵对我们非常友好,连夜爬山的时候,刘参和小曹全程护送我们。因为有了共同爬山的经历,我们还成了这儿的“名人”,很多官兵见了面都会主动打招呼。部队专门拨出一顶小帐篷让我们住,可我们实在不忍心看到还有官兵露宿坝上,最后跟四名战士横七竖八挤在了一起。

水电部队营地

唐家山堰塞湖坝顶水电部队营地一角,红旗飘扬。
  缺水的时候,部队严格控制纯净水的发放,但一听到我们是新华社记者,便毫不犹豫拿出两瓶,搞得我们非常愧疚,只好尽可能减少用水量,喝水时一般是啜一小口,湿润整个口腔后才缓缓咽下,刷牙洗脸更是想都不敢想。 (缺水直接导致的另一个后果是——便秘
  才扬有次在停机坪上采访,因为刚有一架直升机离开,按常理最少会有10分钟的间歇期,他便全神贯注地拍照,全没注意一架米—17慢慢向头顶压来。站在一旁的刘傅斌参谋见状危急,扑上去一把把他拉倒在地,两人全身硬生生磕在满地的尖锐石块上。说时迟,那时快,他们刚刚趴下,米—17便降了下来,两人处在直升机旋翼卷起的沙尘暴中,头也不敢抬,眼也不敢睁。
  摔的这一下着实不轻,才扬的两个膝盖肿了起来,坐下去就起不来,走路都困难,后来诊断是软组织受损。每当想起这个经历,他都感到后怕:“要是没有刘参扑那一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离开唐家山的时候,我们问小曹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小曹说,有的战友随身带着一个挎包,里边装着水和食物,到工地和上山休息时都非常方便,如果我们还能进来,希望帮他买一个挎包。我们回到成都后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专门到军人服务社买了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和毛主席头像的军用挎包。
  可惜的是,后来我们再回唐家山时,空中交通已经开始执行“只出不进”的规定,我们无法到坝顶上。
  最后,我们在成都把这个挎包交给了完成抢险任务的小曹。(完)

我在黑鹰上

乘坐直升机离开唐家山,长出一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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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个就是带我们离开唐家山的“黑鹰”。

消毒

从唐家山回到绵阳机场后,全身都要消毒。这是志愿者正在给我的同事才扬喷药。

 

June 08

端阳诗两首遥念蜀川

昨日午夜收到某兄一首藏头诗,曰:
 
祝祷苍山佑华泰
端阳薄酒问君安
午夜难眠见屈平
节律四时无需参
快马谁知前路险
乐不忘蜀天地还
 
今日无事,聊作一首以和之,藏的是每句第四字:
 
凭窗遥祝苍山远
清风无端乱书案
日当正午惹人恼
花逢佳节问君安
马蹄渐快涪水浅
先忧后乐蜀川间
 
大约韵律不是很齐整,懒得推敲了。
May 30

四川手记(三)

  下边这个是官方的版本,私人版本还没来得及写,先凑合着看吧:
 
  新华社四川唐家山5月28日电  题:徒步挺进唐家山
 
  记者冯冰、才扬
 
  强降雨可能来临!唐家山危急!下游百万群众生命安全危急!5月25日下午,在空中通道迟迟无法打通的情况下,武警水电部队紧急派出500名官兵连夜徒步挺进唐家山。
  我们作为首批全程随水电部队徒步的记者,亲历了生死之间的考验。
  北川县任家坪,部队徒步的起点。这里与唐家山直线距离只有6公里,却隔着重重大山。“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诗人的感叹为我们此行作了最好的注脚。
  由于地震,山上有多处塌方,而根据天气预报,晚上很可能有强降雨,部队随时会遭遇新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为了确保完成抢险任务,官兵们出发时随身只带抢险设备和饮用水,每人负重都在25公斤以上。
  在任家坪,我们看到成都军区某集团军1000多名官兵也准备徒步背送炸药去唐家山。军长周小周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对我的士兵完成任务不会有任何怀疑,但我确实非常担心他们的安全……”说着说着,这位军长的眼眶红润起来,“他们一定要回来,一个也不能少!”男儿有泪不轻弹,一种军人所独有的使命感和悲壮感霎时感染了现场所有人。
  经过特殊交通管制的关卡,我们开始走上登山路。所谓山路,其实只是一条羊肠小路,有的路段坡度达到70度以上,只能手脚并用,拽着旁边的树枝和灌木往上攀。由于地震和降雨,山体非常疏松,每一脚都要踩得实实在在,还要时刻留意横生的根杈。身上的背包愈发沉重,坠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我们把背包里能扔的东西全都扔掉,只留下发稿设备和几瓶水。
  “看,北川县城!”走到半山腰,有战士喊道。向右侧山下望去,果然是那座在报纸和电视上已经无数次出现过的废墟。苍茫暮色中,这断壁残垣默默地注视着抢险部队前进,尤其显得不屈和肃穆。
  沿途随处可见塌方的山体和垮塌的房屋,很多时候我们是踩着房子的屋顶往上走。不时能听到旁边山体滑坡的声音,但官兵们丝毫不放慢行军的步伐。
  晚上9点之后,天完全黑下来,我们靠着手电照明,一边寻找先遣队留下的路标,一边摸索着前进。漆黑当中,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一脚踩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官兵们已经全身湿透,但没有一个人叫苦。我们更是体力透支、浑身酸痛,两个腿肚子抽筋,整个人好像被掏空一样,只剩下呼吸的力气。
  由于体力消耗过大,每次停下来休息,我们都忍不住打瞌睡,大家相互提醒,以防一不留神滚下山去。
  26日凌晨两点,我们翻过两座大山,来到全程的制高点。有过登山经验的人都知道,夜间下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我们决定在山顶部队留下的小帐篷过夜,忍受着又潮又冷的山风,在半睡半醒之间熬到天亮。
  早上6点,蒙蒙雾气中,我们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陡,两旁全是茂密的竹林,路上非常湿滑,必须拽着路旁的竹枝,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忽然觉得远处有东西晃眼,望下去,只见一弯九曲的湖水出现在山的左侧。“5·12”大地震时,两旁的山体滑坡而下,巨大的冲击力将河床挤压到河道两侧,形成了一堵长约200米的堰塞体,阻断了河水的下流,从而有了20多公里长的唐家山堰塞湖。晨曦的映射下,唐家山的湖水显得非常平静。这平静的背后却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大杀机。
  我们在路上碰到了给先遣部队带路的曲山镇大水村村民刘明武。他早年因工伤失去了一只手,在家务农为生。地震发生后,正在茅坝中学上初二的儿子被倒塌的校舍夺去了生命,他的房子也塌了,孤身背着66岁的老母亲,翻过大山来到任家坪,住在临时搭起的窝棚里。他已经给抢险部队带了15次路。当我们问到带一次路要多少钱的时候,他说:“我不要钱。我们是灾民,部队是来帮助我们的,我要什么钱?”
  8点钟左右,太阳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峡谷中的景物清晰可见。我们的第一反应是,直升机可以降落了!果然,过不多时,阵阵轰鸣声从空中传来,先是运送人员和补给的米—17,然后是前来探路的专门吊运重型设备的米—26。(注:我们本来是准备坐军用直升机进来的,结果在绵阳机场等了两天,天气一直不好,没法飞,逼不得已才选择徒步。所以,当时我的真实心理是:他娘的,老子爬了一晚上的山,刚爬过来你丫就能飞了!
  走到半山腰,茂林修竹没有了,全是塌方的山体,无路可走,只能蹲下来,双手双脚撑地,靠着重力滑下去。这个过程中要非常注意把握好方向和速度,否则就一个跟头栽下山去。
  11时左右,我们终于到了水电部队的营地。先行抵达的官兵看到蓬头垢面的我们,稍稍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不是昨天那两个新华社记者嘛?你们还真的过来了!”“你们可是唯一能跟着我们到这儿的记者!”
  特别要感谢水电部队一总队的参谋刘傅斌和士官曹承甫。他们一路始终与我们同行,不停地鼓劲,遇到危险路段连拉带扶,还与我们分享宝贵的饮用水。中间有一次迷途,也全靠他们丰富的越野经验,找到了正确的道路。还要感谢三总队的两位战士,他们帮我们把部分发稿设备背到了营地,然后就投入抢险工作中,至今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抛弃、不放弃”,士兵突击的精神让我们真切感受到部队官兵的可爱。
  11时27分,米—26吊着第一台挖掘机来到唐家山堰塞湖大坝上空,全体官兵激动地呼喊起来。有人把红旗插上了刚刚落地的挖掘机。有了人、有了设备,唐家山可以保住了!下游百万群众的生命可以保住了!
007
绵阳机场准备降落的米—17,天气状况不好,米—17多次探路均无功而返。
008
吊运重型设备到唐家山的米—26,这厮非常暴力,在下回书中会有详细解说。
009
我和刘参谋、小曹在爬山途中的一处废墟旁,当时我们的手电快没电了,准备点几支火把上山。
010
民工版超人@唐家山堰塞湖抢险工地
May 22

四川手记(二)

  18号本来说是去北川,受灾最严重的地方,结果走到绵阳,收到一条信息:据“北斗一号”探测,受余震影响,北川境内海子水位上升,随时可能决堤。前指命令北川的记者全部撤回绵阳,没办法,大家只好在绵阳停下,晚上摸黑回了成都。
  19号晚上,四川地震局发布汶川附近可能发生6至7级余震的预告消息,提醒市民避险。此前一天指挥部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躲还是不躲?领导当即立断,组织全体工作人员和家属撤到郊区分社新址旁的开阔地,搭起了大大小小11顶帐篷。
  总社打来电话,要求及时报回成都市区的情况。领导、小牛和我带着铱星电话,又坐车返回市区。说话间,出城的路上已经挤满了车辆,首尾相接足足有十公里,进城的道路上空空荡荡,我们这辆车显得特别突兀。领导说:“真是自投罗网,要是再想出来,可就难了。”手机信道也空前拥堵,很难打得出去。
  来到人民南路美国领事馆外边,街上的车辆依然是拥挤不动,路边全是避险市民,有的搭帐篷,有的就打个地铺,闲着也没事,打牌的、调情的、照相的干嘛的都有。采访完后,小牛用铱星电话向总社口述了稿件。有好奇的市民问:“这是卫星电话吧?”真应该把海事卫星也带过来,那玩艺儿老牛X了,在灾区把小锅一架,不光当地政府,连部队都要借新华社记者的海事卫星跟外边联系,有军官说:“我们还号称装备一流呢,连新华社都比不上。”
  回到宿营地,大队人马已经开到了。一个小帐篷住四个人,吹起防潮垫,凌晨两点多才入睡,饱受蚊虫蹂躏。
  20号晚上,大家还是住帐篷,因为下雨,所以不再打地铺,而是支起了行军床。晚上先是刮大风,吹得帐篷哗啦啦响,恨不能飞到天上去,然后下起了淫雨,雨顺着帐篷的接口处流进来,我们这三张床全成了水床。一开始还想靠强大的体温把它暖干,后来越积越多,都成水坑了,只好起身把床往里边拉一拉,拿毛巾被把水擦干,然后盖着湿毛巾被继续睡。
  早上一起床,同帐的汪老师发表了八个字的感慨:“风雨交加,露宿街头。”
  当然,和灾区人民比起来,我们还是幸福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搜救幸存者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今天都江堰已经放弃了搜救工作,开始大规模清理废墟。那些被埋在瓦砾下的人们,眼睁睁看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却无力握住生命的泡影,从此永远与自己的家园化为尘土。
  为废墟下的亡灵默哀……
May 17

四川手记(一)

  来趟成都真不易,机票没有了,只好飞到重庆,又坐了四个小时的雨夜汽车,凌晨4点抵达蓉城。
  成都频繁有余震,坐在分社一层大厅里感觉不明显,今天上午在12楼,忽然感到楼层在左右平移,有些站不稳,愣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这是余震。大家赶紧从楼梯下到院里。5月12日以来,已经发生了3000多次余震,生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周三去了趟都江堰,距成都最近的灾区,街道两旁和广场上到处是临时搭建的五花八门的帐篷,十几平米的空间里挤了两三家人,人畜混住,杂物堆陈,因为救援人力不足,生活垃圾缺人处理,消毒也不够及时。都江堰中医医院内,据说仍有上百人被掩埋在废墟下,武警和医护人员忙进忙出在扒人。街道上随处可见坍塌的房屋和开裂的墙体,无家可归的市民三五成群聚在已成废墟的家园外边看报聊天晒太阳。
  XHS在四川已经集结了105人的报道队伍,总社和分社仍不断有人强烈请战。有的是刚从珠峰火炬传递现场撤到成都,就直接投入到抗震救灾报道中。每天都有同事从前线撤回,蓬头垢面,浑身是泥。汶川、茂县等地起初无路可通,他们随着部队的直升机、冲锋舟或者徒步,冒着恶劣的天气和生命危险,强行到达目的地,在所有媒体中发出第一条稿件。危险时刻伴随着他们,今天在阿坝的一路记者遭遇车祸,理县的一路记者遭遇余震险些被掩埋,还好都大体无事。
  睡眠不足,脑子有点浆糊,今天分社给大家准备了些枇杷,我一边吃一边想:“甘肃这地方也有南方水果,真不易。”后来觉得不对,什么甘肃,我他妈是在四川!
  后几天可能还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语言有些混乱,懒得整理了。传几张都江堰的照片吧。
都江堰一处垮塌的房屋上救援队员正在扒人都江堰一处灾景都江堰中医医院封锁不让人进,据说废墟下仍有上百人无家可归的市民聚在路边灾区的公路上随着可见打着标语的志愿救援车辆这属于比较好的帐篷
France 24的记者在都江堰市中医医院外边录制节目
February 17

出个谜语

  介个甘肃游记拖的时间太长,甘南和兰州的部分实在没心思写了,就此腰斩吧,反正照片已经贴了。
  介两天看吕思勉的《两晋南北朝史》,忽然想出个谜语来,看看诸君能否猜得出:
  谜面:福晋
  打东晋一人名。
  提示:1、此人不是很有名,但他爹却是大大滴有名。2、一定要往歪处想哈!